一种地理标志产品卖出了更高价格,农户也可能拿到更高的收购价。但从货架到农场,中间还有加工、储存、运输和零售,每个环节都有人投入成本,也有人决定交易条件。判断GI的经济作用,需要沿着真实产品看这笔钱怎样分配。
西班牙曼彻格(Manchego)奶酪和塞尔维亚富托格(Futog)卷心菜,提供了两种不同的经验。前者在出口扩张中提高了对特定羊奶的需求,奶农得到价格收益,同时产业逐渐集中;后者的鲜菜售价在多个渠道上升,但进入发酵加工和超市销售之后,农户分到的终端价格份额很小。两例都出自FAO与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合作的2018年九案例研究。以下数字保留报告的调查时期,用来讨论当时发生的机制。FAO原报告,Manchego章第91至100页,Futog章第75至82页
Manchego:奶酪的市场需求,怎样传到奶农
Manchego的生产把拉曼恰地区与Manchega绵羊联系起来。报告指出,地理标志保护了这种羊奶和当地制酪知识,也使使用共同名称的产品能够与其他奶酪区分。产业中同时存在手工制酪者与工业加工企业,它们面对的市场和规模选择有所不同。
这里最有经济意义的联系,是加工者要采购符合条件的羊奶。奶酪需求扩大时,原料供应者因此有机会分享增长。报告比较了PDO与非PDO奶的价格,并认为奶农获得的较高价格主要与旺盛需求、工业制酪者采购,以及管理组织给予的支持有关。组织提供的参考价格为谈判提供信息,实际交易仍由买卖双方协商。[原报告,第95至98页]
两个数字可以把变化讲清楚。报告记录,农场交售奶的价格从2005年的每升0.91欧元上升到2010年的0.96欧元,约增长5.5%;另一项记录显示,Manchego奶酪产量从2001年的5,880吨增至2013年的10,757吨,约增长83%。一个是单位原料的价格,一个是整条产业的产品数量,它们说明不同层面的增长。[原报告,第97页表1]
保留时间区间很重要。把奶价增长与产量增长放在一起,可以理解市场扩张怎样扩大原料需求;把两者直接相乘来估计农户收益,则会丢掉不同年份、农场数量和生产成本。报告支持的判断是,留下来供奶的农户确实获得了较有利的原料价格环境。
增长同时改变了谁留在产业里
同一张表记录,农场数量从2000年的1,430家下降到2013年的798家,约减少44%。奶酪产量增加,参与供给的农场却减少了。研究在解释这一变化时,讨论了生产规模扩大、生产率提高以及工业制酪者力量增强。这样的增长让部分农场扩大了经营,也改变了原先的产业结构。
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,出口市场帮助Manchego产业恢复。报告指出,生产者通过扩大规模、降低单位成本和提供有竞争力的产品,增加了销量;留在链条中的奶农也随之扩大农场并提高生产率。获益者因而可以更具体地辨认出来:能够接住新增订单的加工者,以及继续参与供应、适应扩大生产的农场。
手工生产者面对的处境则不同。报告第99页讨论,商业需求日益影响生产安排,传统经营者的空间受到挤压。这说明“产区经济增长”和“原有每一类生产者都能延续”需要分别观察。对于退出的农户,报告没有逐户追踪其退出原因和后续收入,无法判断每一家损失了多少。已能观察到的变化,是共同名称下的经营力量重新分布了。
Manchego的例子因此有两面相连的结果:受保护奶源让价格收益传到养殖端,扩大市场又推动了集中化。原料规则为农户创造了一定的市场位置,谁有能力持续占据这个位置,还受到规模、生产能力和买方结构影响。
Futog:同一种鲜菜,销售渠道改变议价位置
Futog卷心菜的地理标志围绕当地品种展开,目标之一是保留受到替代品种竞争的地方产品。它既能作为鲜菜销售,也能经过发酵成为另一种商品。报告记录首次认证发生在2012年;研究通过农户调查,比较认证前后几个年份、不同渠道的价格变化。
这些渠道差异非常直观。报告第79页表1比较了2006至2011年与2013至2014年的均价:卖给加工者的鲜菜从每千克7.5塞尔维亚第纳尔涨至9.1,约增长21%;农场直接出售则从8.6涨至14.7,约增长70%;露天市场销售从10.6涨至16.7,约增长57%。农户都面对同一个受保护名称,采用的销售方式却对应不同的价格结果。
加工者能够把鲜菜转成发酵产品,延长销售链条;农户直接卖给消费者,则自己承担售卖工作并接触终端需求。报告中的价差把这两种位置显示出来。直接销售的每千克价格更高,背后也包含农户自己的销售劳动。比较经营收益时,需要将这部分劳动、运输和损耗放回账目。
报告给出的解释还涉及时间。鲜菜容易损耗,农户需要尽快出售;当时能够为市场加工这种产品的经营者只有一家。掌握加工能力的一方可以把产品送往后续市场,种植者则面对有限的买方和较短的出售窗口。这些具体条件共同形成了议价差异。[原报告,第78至81页]
共同名称还需要最前端的品种工作。Futog协会组织选择适合留种的卷心菜,记录种子生产和购买情况,并通过感官评估关注产品的味道、颜色、形状、气味与质地。种植者提供的因而是一种被集体维护的地方产品。消费者对它的识别,依赖这些持续发生但不一定出现在包装上的劳动。[原报告,第78页]
如果这种维护长期缺少回报,品种保护与经营之间就会出现张力。因此,讨论下游的价格份额,也是在讨论维持原料特色的成本由谁承担。农户在直接销售和交售加工者之间的渠道选择,以及协会能否协调交易条件,都与这种地方产品能否继续种植相连。报告将地方品种保存的长期前景与经营可行性放在一起,正是沿着这一关系提出问题。[原报告,第81页]
发酵卷心菜的一笔账
报告按2015年的调查估算,发酵Futog卷心菜经超市销售时,终端价格中约6%留给种植者,40%由加工环节取得,54%由超市取得。这组比例描述的是该产品、该销售路径中的价格分配,适合用来观察每一方在链条中的位置。[原报告,第79页表1、第81页]
| 2015年该销售路径中的环节 | 报告估算的终端价格份额 | 这个环节对应的工作 |
|---|---|---|
| 种植者 | 约6% | 提供用于发酵的鲜卷心菜 |
| 加工环节 | 约40% | 把鲜菜转成能够进入后续市场的发酵产品 |
| 超市 | 约54% | 面向消费者完成零售 |
这张表没有把各环节的生产、加工和经营费用逐项扣除,因此读到的是价格份额,而非净利润率。尽管如此,它仍揭示了一件实质性的事:农户拿到的鲜菜收购价上涨了,但终端商品的大部分价格留在下游。用“农户有没有受益”这一个是非问题,容易把这种程度上的差别掩盖掉。
认证费用的承担进一步补充了这笔账。研究记录,在当时有认证的三年中,地区政府承担了约40%的认证费用;加工者支付的另一部分,通过下调鲜菜收购价2%传递给农户;协会以会员费支付剩余部分。谁在账面上交费,与谁最终承担费用,有时通过交易价格联系起来。[原报告,第78页]
因此,协会的作用也有了具体内容。它已经参与品种维护、种子管理和产品保证,若要改善种植者的分配位置,还需要参与买卖双方的协调。报告把加强这种协调、改善对农户劳动的回报,列为后续方向。这项建议回应的正是已经观察到的买方集中与价格分配。
把两个案例放回同一个问题
Manchego奶农的优势,来自加工者对符合规定羊奶的需求,以及整条产业的市场扩张。Futog农户虽然拥有地方品种和受保护名称,但在发酵产品的渠道中,更依赖一个加工买方。两者说明,规格书规定谁能供应原料,交易关系进一步决定供应者能够获得怎样的条件。
合作因此有明确的经济内容。生产者一起维护名称,可以减少冒用对声誉的损害;一起管理产品身份,可以让买方更清楚自己采购的是什么。收益分配还涉及原料是否容易替代、买方有多少、农户能否选择其他渠道,以及生产者组织掌握多少价格和交易信息。这些问题都能从两个案例的实际关系中找到位置。
对于讨论GI价值的知识库,最值得保留的正是这种具体程度。Manchego有增长、有较好的奶价,也有农场数量下降与传统经营者受到挤压;Futog有各渠道鲜菜涨价,也有发酵产品的分配差异。观察不同主体,使GI的经济结果从一个总产值数字变成可以解释的产业变化。
购买端的信任又会影响这些关系能够持续多久。Futog消费者原先就认识当地品种,认证帮助这种声誉进入交易;Manchego通过不同市场扩大了需求。消费者怎样辨认名称、理解标签并形成购买选择,是下一篇继续讨论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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